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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儿子送进养老院?这部电影创意绝伦

幕味儿 2018-09.20

作者:三三酱


有没有发现,我们对于父亲的描写总是生涩和沉重的呢?


实际上,在中华语境里,父亲巍峨如山,不苟言笑,要么不可侵犯和僭越,要么爱得深沉坚定。


有关父亲的话题,总是不轻松的,不愉悦的,不俏皮的,不可爱的。

 

 “永远不轻松”的父亲 

 

写父亲最好看的要数李安,《饮食男女》《喜宴》《推手》三部曲,将父权的强化与消解融入进新旧时代概念碰撞的潮流中,然而父亲的角色也是缓行溶解的冰山,形象永远坚硬冷俊。



后有张艺谋的《千里走单骑》,李连杰和文章主演的《海洋天堂》,《亲爱的》里可怜又坚强的黄渤,父爱如山,又温润如海,彰显自得,但如是厚重。


这是为什么大银幕上的商业电影,一直很少出现“以父为名”的影片的重要原因,这更是在生活中,多数父亲形象难以真正轻松起来的原因。


因为沉重严肃,所以总难俏皮,难以亲近,从而纵生隔阂。


很多时候,年老的母亲像海绵一样温暖,我们会想要逃回家一头扎进妈妈温暖的怀抱,却不想在哭过之后面对父亲严厉的眼睛,不想被提醒人生的艰难。



然而,父亲真的是这么严肃吗?


他们真的会因为“成龙成凤”的失败而大声责斥?


我想,大多数情况下是不会发生的。


这只是存在于我们潜意识中的, 对于父亲形象的误解。

 

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小头爸爸”的这样轻松客人的父亲形象能够成为父亲的代言人,那么我们对于为人父的酸甜苦辣也能多了解几分,回到家里也就能与父亲多亲近几分。


而不仅仅是“成龙成凤,成为父亲的骄傲“这么简单。

 

这样的期许,在今年四月在印度上映的印地语《102 not out》中文名《102 不落伍》中竟然实现了。


温暖俏皮得让人忍不住想亲近的“爸爸”,在这里,终于找到了。

 

 老爸要送我去养老院?

 快看这个为老不尊的父亲!


 

“我的老爸要送我去养老院。”是《102》最显眼的slogan。

 

票房和口碑表现不俗的《102 不落伍》就讲述了这样一对倒置的父子关系:


一个生机勃勃且发誓要打破世界长寿记录的老爸,和一个垂头丧气毫无生气的花甲儿子。

 

75岁的儿子反倒更像是个老人。


他是一位教师,他的心里有很多不能违背的“真理”:


洗澡不能超过15分钟,不然就会感冒;


坚决不会在外过夜,因为只有自己的床铺才是最安全的;


严格监控血压,与医生每日通话确认自己的就诊时间,像约会一样……



自退休后,儿子巴布就每天则自我暗示着“我是一个老人,我就快要死了”度日,循规蹈矩,对于死的恐惧和对生的厌倦让他患上严重的强迫症:


因为父亲动了卫生间的一块砖,他就便秘了六个月!

 

老顽童老爸秉持着他不太正经的父亲人设,持续作妖,除了每天“上窜下跳”地给儿子添堵外,还扬言自己要再活16年,活到102岁,打破世界吉尼斯纪录!



他是个还想玩遍世界的老顽童,他是一个不怕磕不怕碰的老古董,他的宗旨是利用有限的生命,感受无限的人生!

 

你看,这个父亲有点不一样,没有故作威严,没有奔波生计的苦大仇深,没有父爱无言的憋屈。


他就是敢说敢做,想笑就笑,想骂就骂,整个儿一个“为老不尊”,这样的父亲躺在父亲节一众献礼作品中显得太讨人喜爱了!



“去看看你学过游泳的池塘,谈谈喜欢吃的甜点或菜肴,多有趣,这是我认识人的方式。”


影片一开头,他就意气风发地拦下一辆三轮车,主动问司机的故乡,聊起司机的人生,让他载他到他的故乡去感受另一种人生。


这种率性而为的洒脱,才使得生命在三维的时空局限里,最大程度上丰盈自己的心灵。

 

当身穿白色西服意气风发的父亲,回到家看见死宅儿子,十分生气。

 

天哪,我的儿子太“老”了,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要想活到102岁保持年轻的朝气,就必须远离那些等死的“老人”!

 

于是,父亲提出了另一项惊人的决断:


必须在制定时间内完成自己提出的任务,证明自己不那么“老”,否则,就要滚出自己的家。

 

儿子一脸懵,老爸,我离开这里我去哪里啊!


父亲却十分得意和任性,你去养老院啊!我都给你挑好了,设施齐全,风景优美,还有很多美女老太太!

 

随后父亲达特里为他提出了几项对于儿子来说,难于登天的任务,他就像儿子肚子里的蛔虫,知道儿子的所有嗨点和禁区,一一戳破,死逼着儿子从自己划定的“棺材”里爬出来。


你看,每一招都棋出损招,让儿子退无可退,不得不重新面对自己没那么糟糕的生活。



第一项任务,写一封情书。


达特里要求儿子重新拿起纸笔,写下全天下最浪漫的情书。


送给谁呢?送给他早已经去世的妻子。

 

这可难坏了儿子巴布,“都是老头子了,还哪里写得出肉麻的情话来?”


他绞尽脑汁,不得不搜罗出与妻子相处的所有回忆组织成还算浪漫的情话。


虽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是当达特里读起巴布的文字,他明白,儿子终于想起来,浪漫与爱,是怎么一回事了。

 

第二项任务,跟自己的医生绝交。


父亲达特里要求儿子彻底与医生断绝关系,这可不算是什么明智之举,要知道,儿子巴布认为“老人”只有泡在药罐子里才是安全的呀!

 

知道儿子坚决不同意,达特里又开始施展了耍无赖的能力,这为老不尊的坑儿老爸,像幼儿园互相欺负告状的小朋友一样,向医生告状:


看,巴布偷了你的钱包,你不要跟他好啦!



就这样,父亲的诡计完美达成,儿子不仅被医生彻底赶出了医院,还被迫签下了今后绝不随意去医院的协议,除了大病,一切听他的安排。


在父亲心里,不会有人比他更了解儿子的身心状况,也不会有人能制定出更贴切的治疗方案,医人先医心,防住他再去糟贱自己的身体,是医心的第二步。

 

第三项任务,把陪伴自己几十年的毛毯剪烂。


达特里可真是个“小机灵鬼”,损招频出,这回他又对儿子的“守护天使”小毛毯打上了主意。


他认为儿子恋旧刻板的性格都体现在了这张四方毛毯上,什么人会留一张毯子超过60年呢?一个害怕面对未来的人。


必须冲破毛毯的束缚,儿子才能获得解脱,拥有余下全新的人生。

 

被医生抛弃后的巴布游荡在城市中,而只有父亲知道他将会去到哪里。


他去寻找以前那个浪漫的自己了。

 

小时候最喜欢去的公园,公园里依然存在的钢筋水泥的飞机模型,是他的梦想。


是的,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自己都忘了,他,还有梦想。

 

与家人相伴过的教堂,还有喜欢教堂钟声的儿子,温柔善良的妻子,他买着蛋糕坐着马车缅怀妻子,像每次一样把蛋糕分给路边的孩子和车夫,两手空空缺心满意足地走回家。



喝喝小酒、听听歌,我们看到两个岁数总和加起来超过170岁的白胡子老头贴身热舞,昏黄的灯光伴随着圣诞节的红色热烈,儿子巴布也许才终于理解到父亲所谓的生活,和他坚持的活着,有多大区别。

 

他终于在小毛毯上剪出了三只鸭子的形状,告别了以往的安全区,像孩子一样萌发出对于生命未知事物的好奇心和热爱。


达特里骗他说只要对着君子兰唱歌,三天内就可以让其开花,他真的唱了,父亲偷偷把君子兰调包成已经开花的一盆时,他也没有一丝怀疑,只是大喊:


奇迹发生了!快看,我的人生这么多奇迹!

 

在《102 不落伍》中我们看到了描述父爱的一种新的尝试。


他仍旧如山可靠如海深沉,但是他不必不苟言笑,不必一味扮演黑脸才能让儿子在惧怕中得到有关人生的教导。


这种“小机灵鬼“一样的父亲榜样存在,对于父亲和儿子两方来说,似乎都是一种解压和释放天性的背书,不要因为你是父亲所以就不敢率性而为,也不要因为你是儿子所以事事遵从,理解和关爱,才是父子模式的最重要义。


 

 “不孝”=我希望你能理解?

 

在亚洲语境里,“不孝”这两个字仿佛重达千金,父母付出,儿女报恩,有多重衡量的标准。


随着时代日益的发展,“不孝”的最低标准也就越来越和“钱”挂钩,即,不赡养父母,就是不孝。

 

但是,《102 不落伍》中,达特里用最后一项任务告诉了儿子,“不孝”这个词新的定义,孝,与钱无关,只与爱有关。

 

亚洲人都习惯向下似付出爱,付出再多也不觉得痛苦,即便他们早已长大,父母依然视为该受保护饿对象,而忽略他们心中的算计、懒惰和谎言。


父母付出的是爱,而多数儿女能做到的最高程度的回馈,也就仅仅是“钱”而已。

 

巴布的儿子在多年前赴美国读书工作就再没回到故乡,甚至连母亲去世都没能回国探望。


巴布每日都在等待儿子的电话和归国消息,可等来的却永远是推迟和“我希望你能理解”。

 

一句“我很忙,希望你能理解”,“我很烦,希望你不要再给我增加负担。”“我很累,既然你不能让我少奋斗十年,那么就不要拿家牵绊住我的脚步。”等等等等,这些台词,我们明着暗着,有对父母袒露过多少次?

 

儿女理所当然地认为,为自己的人生奋斗是对的,父母也理所当然地以为,用自己的幸福去阻碍儿女追寻幸福是错的。


即便一个短短的电话只会打扰儿子看一场球赛,一个小小的要求会导致女儿婆家的几句牢骚,儿女大过天,自己过得像被人遗忘的蝼蚁。

 

父母理所当然地认为是自己要的太多,而永远不愿意承认,是他们的子女给的太少。

 

所以父亲达特里给巴布布置的最后一项任务是,让巴布不再和他“不孝”的儿子来往。

 

“我不会让他(巴布)的儿子,打败我的儿子。”达特里在这一点上坚定不移。

 

巴布的儿子打来电话,说自己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回家看望他了,达特里冷笑一声,为了让巴布看清楚儿子的真实嘴脸,他立马抢过电话骗远在美国的孙子:


我得了癌症,命不久矣,我名下的房产作为遗产必须赶在我死前处理完。

 

孙子立刻惺惺地说:好的爷爷,我立刻回去,你放心。

 

父亲达特里残忍地揭开了巴布心中对儿子存有的最后一丝幻想,巴布却难以接受与父亲冷战。


很多的老人是越来越糊涂的,越老对于情感的依赖就越稳固,宁愿活在自己的幻想中,也不愿意承认年华老去,儿女已远的事实。

 

“要是你的儿子变成了混蛋,那么就把他忘了,只记住他小时候可爱的样子吧。”



达特里的情商并没有辜负他的年龄,清醒的认知,残忍地触碰人性之间最本质的利益关联。


这回,达特里在父子关系中讲的不是情,是理。


我们必须承认,父母无条件地爱子女,但是子女却很难无条件地爱着父母。


如果无爱,那么不如忘了他,过自己的生活吧。

 

孝顺,从来不是义务,而是爱的反哺。如果没有爱只有义务和利益,那么做了再多都是枷锁和徒劳。


因为不爱,一句“我希望你理解”,孙子就把应有的责任推卸干净,一句“我希望你理解”,就把自己的家抛弃不顾,连自己母亲临终一面也不给与满足。


因为不懂爱,巴布才会认为达特里心理扭曲,所做的一切仅仅是要控制自己而已。



因为爱,达特里不顾自己的癌症病况,下决心逼着儿子走出过去,在没有他在的时候精彩地生活。


因为爱,巴布在机场直怼儿子,撂下一句“我希望你能理解”后,叫他趁早滚回美国。

 

也是因为爱,巴布终于理解了父亲达特里想要活到102岁的愿望里包含的对生命浓浓的热爱。


他答应老爸,还有43年,他一定会打破102岁的世界吉尼斯纪录,终于明白了怎么活着才有意义。



在印度电影日益在中国市场崭露头角的今天,除了看到宝莱坞娴熟的拍摄技巧与制作模式,我们更要看到印度电影中展现出对于好故事、好人物、好情感的刻画能力。


这样一部以完全不吸睛的两位白发父子为主角的作品,没有卡司,没有惊心动魄的情节,没有高概念的设定。


在亚洲整体老龄化越来越严重的今天,孤独的空巢老人与为生计逼不得已的漂浮青年各有难处,印度电影工作者们紧扣社会热点话题,真切温暖地写出了我们心知却不明说的家庭矛盾,并给出了温柔的解决方案:

 

老人的问题,只能老人自己解决。

 

如果你的子女恰巧爱你,请珍惜。


如果他做不到,那么也请你珍惜自己的人生。


没有谁是依赖于另一个生命而寄生的,只有你独立地热爱生命,生命才会反过来热爱独独善待你。


即便活到全世界最老的那个,也依旧不落伍,让长寿成为时髦吧!


我希望我们的电影市场能够多给此类温暖电影一些空间,毕竟养老类的问题,不是避而不见,绝口不提,就会自动消失的。


用温暖的方式,解决最亲密的矛盾,这样的作品,我们为什么不看呢?


花费两小时的时间,带来一辈子的思考,可能远比血脉喷张或者哈哈大笑度过两小时来的更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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