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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产科幻,看这儿还有个不认命的

毒Sir 2019-08.05

Sir还记得今年初,有一个呼声:


2019年是中国科幻电影元年。



对,是《流浪地球》打响了头炮。


虽然仍有显得粗糙的地方,但足以证明国产片操作大型科幻题材的可行性。


现在“元年”已经过半,第二棒要交到谁手里?


是这部——


《上海堡垒》



又一次检阅国产科幻的时候到了。


有太多值得好奇的地方——


原著小说作者江南,在中国科幻迷中本身具有一定争议。


鹿晗和舒淇的主演阵容,出人意料。


据透露,《上海堡垒》还被Netflix重金买下了播放权。


到底,这电影会拍成什么样?


带着你们的疑问,《Sir电影》独家访问了导演滕华涛。


8月,对于他来说——


这场科幻元年的期中考,终于可以放手交卷了。


 01 
玩不起,还玩不玩?


还记得几天前,饺子导演谈及“国漫崛起”时的冷静结论吗?


尽管《哪吒之魔童降世》的票房已经超过《疯狂动物城》,成为中国影史动画电影票房冠军。


他依然认为:


“哪吒”是很好的案例,但也是特例。


国漫的缺陷还在:


投资少,工业体系太薄弱,优秀人才还缺乏基础的创作环境。


那么,华语科幻电影恐怕更加不容乐观。


Sir快速地过一下进度条,复盘一下几部电影。


第一个“吃螃蟹”但扎破嘴,满口血的是它:



因为资金链断裂,内部管理混乱等原因,谁也不知道有没有拍完?拍完了没钱做特效?就着现有的素材剪一版?


豆瓣上这样显示:



成片还远,官微先做起了微商——


作为同行的滕华涛导演说,对于此片的信息,他跟网友差不多:


“一部科幻片如果没有前期充分地调研、概念设计,想按照其他普通电影筹备几个月就开机,在我看来是绝对不可能(完成)。”


哪怕一部《流浪地球》成为标杆。


它的燃,一部分来自于片中逆转人类命运的剧情。


一部分更来自于片外,我们知道:国产科幻拍成这样不容易。


实际上,《流浪地球》同档期还有一部我们容易忽略的科幻,就是宁浩的《疯狂的外星人》。



原著也出自刘慈欣之手,《乡村教师》。


但是,电影的故事与小说可以说,是全盘再创作。


巧合的是,滕华涛筹备《上海堡垒》时与宁浩导演差不多同期在美国好莱坞学习人家拍科幻电影的流程。


在了解到科幻片的制作规格和国内行业现状后,宁浩选择了扬长避短,硬的不行软的上。


无怪乎我们看到,《疯狂外星人》还是一部披着科幻外衣的,宁浩式黑色喜剧片。


未来的挑战者,有两部值得拭目期待——


影评人张小北转行导演执导的《拓星者》。



古天乐斥3亿巨资出品,港产的《明日战纪》。



而眼下最近的,就是这部《上海堡垒》。


刚好处在一个承前启后的位置——


国产科幻之光,是东方既白,还是流星划过,就看它表现如何了。



滕华涛倒是颇为感谢《流浪地球》的出现:


“给《上海堡垒》带来的动力多于压力,观众至少是可以接受中国本土的科幻电影。等于说趟出一条路,我们等于说站在人家肩膀上往下走。”


在豆瓣上以“电影、科幻、美国、最新上映”的搜索方式可以看到:


《太空堡垒》《光晕》《神经漫游者》《2067》《登月计划》《消失的世界》等近20部,讲述各种故事,投资成本不一的新片项目。



无论从数量还是投资规模上看,华语科幻片确实还在起步阶段。


滕华涛说,我们与好莱坞科幻电影的差距,有时候表现得很“赤裸”:


2013年开始,当我决定接拍《上海堡垒》这个项目,曾经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去洛杉矶,去几个大的电影公司了解一下他们怎么拍科幻片。


如果我们偷懒直接就沿用和依赖好莱坞的团队,或许是另一种情况。


但现实不允许,因为太贵了。


对方报出来的预算,是我们现在成本的10倍。


据网报,《上海堡垒》的投资大约达到3亿,10倍,就是30亿。


滕华涛感到过绝望。


“可以说,我们是在黑暗中开始的。”


开弓没有回头箭,滕华涛与团队没有办法一劳永逸直接请成熟班底来到华语电影的主场做外援,唯一的办法就是削尖脑袋去学。《流浪地球》的导演郭帆和他的团队亦是如此。


2017年5月,《流浪地球》开机;9月,《上海堡垒》开机。



玩不起?还是要玩。


这是两组人马心照不宣的默契。


02

大炮挺出黄浦江


国产科幻,我们最操心特效——


是硬核,还是五毛。


滕华涛说,好莱坞的工业化流程已经非常细致。


比如指挥中心,太空舱的一把椅子应该长什么样子?有什么功能?甚至说明书都能做出来。


△ 柯克船长椅子转得帅,美工不省心


“堡垒”的搭建过程,无疑是这部电影成立的根基。


“好莱坞拍科幻电影已经形成相当成熟的工业化流程,每一个环节都有大量内容可以参考,借鉴的案例和经验,也有相匹配的专业技术人才。


而我们呢,得从最基础、最简单的步骤开始,一步都不能跳过去,怎么理解工业化流程?”


《上海堡垒》是讲上海成为地球上最后幸存的国际都市,如果被外星人攻陷,那么人类就进入无限的黑暗,被捕食者灭亡。


指挥官舒淇、鹿晗为代表的年轻人“灰鹰小队”投入战斗,作殊死抵抗。



一句话大概能把核心剧情说清楚,容易,可怎么拍呢。


滕华涛承认自己起初毫无概念。


问给电影做后期特效制作的韩国团队,对方也说,就算是韩国电影,也没有完全自主操作的项目,没概念。


滕华涛说,《上海堡垒》与《流浪地球》存在根本性的差异,后者是场景科幻,宇宙是人类行为的活动背景。


而《上海堡垒》还要挑战另一个难度。


简单说,就是他们必须拍到人与虚拟的外星人互动、对抗的场景。


大到上海大炮打外星人母舰,小到指挥中心与捕食者贴身肉搏。


△ 秘密武器上海大炮,隐藏外滩水面之下


滕华涛承认,他们花了三年多的时间,才算把概念这一课基本入门了。


等到正式开机,还能像好莱坞团队那样给舒淇、鹿晗等进组演员准备好说明书,厚厚一沓,还有模拟的键盘模型,让他们回去练练手感。


△ 手感很重要“真不是像玩手机或者电脑那样”


《上海堡垒》解决了两大突破性概念。


首先是,外星人的飞船是什么样的?


滕华涛说,现在国际上流行的飞船,已经不会像很多年前经典的科幻片,比如《星际迷航》,主要靠“飞”,来到星球上。但从科学上无法自圆其说,怎么表现出他们以光年计的速度。


△ 企业号


所以,飞行器(更准确地说法)可以以另外的形式出现,比如虫洞等,形状也不一定要以满足飞行需求为最重要的设计理念。


他举例了《降临》的“七肢桶”。


△ 它更像是一个巨大的“语言学习机”



《上海堡垒》中,外星人的母舰和捕食者出现上海上空的方式,与《降临》相似。


由新闻播报进入,从慌乱的人类视角去看,类似风暴眼的“出口”。



其次,搞清楚捕食者是机甲类的,还是生物类的。


机甲类的,就是《环太平洋2》中的机甲,打起来感觉是硬碰硬的金属感,很爽。



而生物类的,最典型的当然就是它:


△ 《异形》


《上海堡垒》里的捕食者是什么类型呢?


请看图猜谜底。



没错,机甲类的。


之所以还是选择朝着这个概念进行设计,有两点原因:


其一,生物类外星人的粘液……不太适合全家欢主题。


其二,机甲类与上海大炮这样的重工业画风,才是完美CP。


滕华涛说,难怪舒淇作为大炮的女指挥官,第一反应就是:哇,好酷!



光是这两个概念,相应需要配备的准备工作就相当繁复。


比如大炮,除了要有非常炫的科技感外观。还需要考虑到它在画面里运作的原理是符合一定逻辑的。


就它从水面之下升起来,准备战斗,短短数秒,几帧的画面,就有三步科学考量。


升起,是“重力学交互”。



在水中,又有“流体力学交互”。



准备战斗,反攻捕食者,就会运用到整套物理学的运行规则。


压住牛顿的棺材板,让科幻情节贴合真实的规则。


这道奥林匹克物理题,国产片还得从头开始做。


03未来看谁的


滕华涛说,拍《上海堡垒》是他走出自己的舒适区,在筹备的六年时间里,如果他还是去做驾轻就熟的都市、爱情题材。“那早就拍完八百回了。”


他的代表作《双面胶》《失恋33天》《等风来》,擅长捕捉都市话题并“造星”。

 


都市、情感、现实题材本来是最熟悉的领域,可偏偏滕华涛厌倦了自己的套路,判断是等中国电影的票房已经以数十亿的量级出现时,都市爱情题材已经不能满足中国观众的胃口,观众和行业都呼吁相匹配的工业化作品。


所以,江南的《上海堡垒》机缘巧合地进入自己的视线。


“必须得承认,刚开始我无从下手,连剧本怎么开始都不清楚。要我写都市、爱情类的,很容易,随时都能开始,进行得也会很顺畅。”


但作为这个“工业化”项目的导演,他必须第一个把功课做足,搞清楚概念,然后才能去操控整个项目,平衡各个职能部门。


“怎么搞清楚?几万个脑暴、沟通会议就这样开了。”



滕华涛导演举了一个例子来说明,拍“堡垒”这样的电影,除了导演在艺术创作上的功底、风格,也在考虑他的统筹、平衡能力。


“就说电影的特效部分,就有几十个外包团队在同时开工,有中国的,也有韩国的,从电影一开始就进入。他们的分工细致到你完全无法想象。比如舒淇进入基地,同一个场景,就有好几个公司完成,有的做操控台,有的做光效,有的做屏幕等等。”



所以,诸如在这样需要大规模团队协作的电影里,简单粗暴地进行,这个部分不如那个部分,应该是两家公司的水平问题,都是门外汉的话。


“实际上分不清的。”


“即使是卡梅隆,在预算比我们充足太多的前提下,对于效果,每天一样都会陷入是坚持还是妥协的纠结中。”



卡梅隆的《阿凡达2》到今天还在“纠结中”吧


更可怕的还不是时间和精力的耗损,而是导演创作意志将遭遇挑战。


关于工业化这个说法,Sir并不陌生,第五代导演张艺谋在拍摄《长城》时也提过。


△ 中西结合的“怪兽电影”


滕华涛的判断是,不要有一上来就中西合璧的打算,要想得到中国观众的认可,首先要讲中国的故事。


所以,中国的科幻电影必须本土化。


而滕华涛还要考虑,突破江南的书迷群体,让更多非书迷也能看进电影来。


尽管,电影中舒淇和鹿晗的CP引起各自粉丝的好奇。


但,据悉两人并没有一个圆满的爱情结果,只处在朦胧的阶段。



“我希望大家真的不要当作爱情电影去看。”


滕华涛认为,很多中国观众还是喜欢电影里有故事,有人的情感在里面,他认为片名中的城市名很重要,是勾连观众情感的重要纽带。



上海即将陆沉,这样一座非凡的城市。


因为,从预告片来看,毁灭与希望在上海这座城市的交锋,有望成为最大“卖点”,也是最能燃起观众情感的冲击波。


△ 这座城市里有“朋友、战友还有爱的人


主力军“灰鹰小队”是一群年轻气盛的少年组成,在战斗中他们学会了服从使命、牺牲自我去捍卫人类生存的希望与尊严。


滕华涛认为,小我与大我、个人利益与群体利益之间的矛盾,中国观众容易对此有共鸣,较之好莱坞的超级英雄,更符合中国人的文化基因。



采访中举过王家卫的例子。像墨镜王这样突出个人魅力,自由发挥空间很大的导演方式,在驾驭某一类题材的作品,能够游刃有余。甚至可以说,写意本身就是本土文化的重要元素。


可是,从某个角度说,当导演的创作意志进入到了规模的工业化流程,两者之间的冲突、磨合不亚于一次“攻防”。


创作意志是“堡垒”,工业化是“入侵”。


滕华涛导演认为,“上海堡垒”更深层次的寓意,也在于我们的民族文化未来也将遭遇巨大的挑战,需要年轻人敢于承担责任,敢于直面。



回到最初的问题,2019年真的算“科幻元年”吗?


率先“开球”的《流浪地球》开局不错,接班的《上海堡垒》能否延续佳绩,在票房和口碑上都有所突破,Sir也与你们一样拭目以待。


但Sir认为,元年的概念不重要,甚至不成立。


只有亲自投入过巨大人力、财力以及时间成本的参与者、创作者,内心才有客观、理性地认识。


就像“哪吒”导演饺子不认为国漫已经崛起,截至目前票房已经突破20亿,他还觉得,“国漫崛起”还任重道远。


为什么?


无论是崛起,还是元年。


都是一片森林的郁郁葱葱,而不是一两棵大树的平地拔起。


但我们依然要对最先破土的大树表示尊重与理解,因为它们有勇气松动惯性舒适的土壤,去创造新的绿意。


滕华涛也说,对《上海堡垒》是满意的,它的意义在于突破,丝毫不介意成为华语科幻电影的“垫脚石”。


8月9日,这块石头被战火烧热。


未来的可能性,也将会被它烫出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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