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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顶级「好看」?它交出9.0答案(我给满分)

肉叔 2019-08.11

肉叔电脑桌面上存着李安的一段访谈,关于《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

主持人问他:为什么要做这样一部电影。

李安笑:很简单,好看。我可以讲很多原因,被访问时可以讲一番道理,但是做的时候,就是想(做到)好看。

安叔不是一般人啊,一般导演被问这个问题,怎么不得假模假式地讲点啥人生哲理啊,啥社会议题啊,之类的。

看看人家李老师,答案简单的要命,就俩字。

肉叔之所以保存这段对话,就是因为,在我看来,李安说的,就是电影的最高标准,就是这朴素的两个字——

好看。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好看,不管你是刺激啊还是搞笑啊还是什么视听体验。

要想讲大道理让我品味苦涩?可以,你先做到好看。

今年能卡上这条标准的电影,说实话不多。

它是其中最卓越的——

寄生虫

기생충

不怕你们笑话哈,肉叔看《寄生虫》之前,还以为它是那种晦涩的、难懂的、苦难的、戛纳的,那样式儿的电影。

结果往影音室的独座大沙发上一瘫,就开启了一场大约持续一小时的嘎嘎乐旅程。

笑死我了。

故事大家都看了么,特别简单,不难,一个穷爸爸和一个富爸爸嘛。

金基泽宋康昊 饰一家靠给披萨店折外卖盒为生。

他们住在半地下,狭小不说,还特别脏乱差,晚上吃个晚饭,搞不好就会有喝大了的酒鬼对着他家窗户撒尿——

但这窗户还不能关。

因为家里闹蟑螂,关了窗户就不能蹭街道喷洒的除虫剂……

总之吧,猪圈。

不对,猪圈可能都比这好,因为猪圈的厕所不会喷这玩意儿:

金基泽的儿子金奇友,经历四次高考失败,被发小介绍给富豪朴社长家的千金做家教。

然后,一个带一个,妹妹、爸爸、妈妈,一个带一个地介绍着,全家都混进了朴社长家的大别墅。

怎么进?

——《寄生虫》最直观的好看,是用阶层错位制造笑料。

金奇友,让妹妹帮忙PS了大学通知书。

老爸金基泽感叹:妙啊~~~首尔大学要是有伪造文书系,闺女你能当荣誉毕业生吧?

妹妹金奇贞呢,谎称自己来自伊利诺伊州,毕业于芝加哥大学,google了一通绘画心理治疗的资料,摇身一变成了朴社长公子的心理治疗师。

然后兄妹俩伙同爸妈里应外合,栽赃朴社长的司机、女佣,再介绍爸妈顶替,全家成功打入朴社长家。

齐活!

《寄生虫》的前一个小时,就是展示金家人对朴家人的施骗,以及时刻游走在戳穿的边缘,疯狂制造笑料——

朴社长的儿子自闭症,只知道低头画画。

第一个进入朴社长家的金奇友,假装修过大学美学课,咔咔一通分析。

差点戳穿,哥们儿临危不乱,以夸代谎,一下就遮过去。

-画的是猩猩吧?

-是自画像-

????果然,不出我所料,成人的视角无法看破这样天才的笔触

金家人在朴家人那鸠占鹊巢,不是小爽,也不是中爽,而是一片大爽啊!

开始只是偷偷摸摸捏捏屁股,后来干脆大摇大摆开了家中的洋酒。

但,《寄生虫》能拿到号称最文艺的、最看不起商业片的金棕榈还记得两年前,同样是奉俊昊导演的商业片《玉子》,在戛纳被怼得多惨么,靠的当然不仅仅是这点商业喜剧片把戏。

肉叔看完《寄生虫》之后,好几个朋友问,“好看么”?

想了半天,肉叔跟他们说,好看。

怎么好看?

它就像个骗子,忽悠你毫无戒备地扎进嘻嘻哈哈的水面,让你下潜、下潜、下潜。

直到。

被水底嶙峋密布的刀子,扎得遍体鳞伤。

——这些刀子,才是一部电影,在表面上的好看之外,真正的好看之处。

就像李安说的:没多少人那么愿意进戏院挑战自己。

所以你要用这些喜剧的方式,这些欢闹的技巧,先拉大家好好坐下来,毕竟不管多不情愿被教育,每个人的确都有生活里“搞不懂的时候”。

电影为什么会用戏剧去测试人性,假设大家日子过得好好的,就没什么好测试就是碰到不同的状况、搞不懂的时候,本性就会出来。

为了防止还没看过它的朋友,被剧透误伤(毕竟导演在戛纳再三恳请媒体朋友不要剧透),肉叔只小范围局部剧透一个人的经历——

金奇友。

一个诈骗天才。

这小子是第一个混进朴家的,那小嘴儿跟抹了蜜似的,把朴夫人忽悠得五迷三道。

明明英语不咋地吧,还敢去辅导人家闺女英语。朴夫人坚持旁听第一节课,眼看就会露馅,怎么办?

你瞅这小子,聪明、机灵、随机应变。

一把抓住洁白的小手腕,朴夫人和女儿眼珠子都瞪直了,咋的,教育诈骗擅入民宅当面侵犯未成年人少女,随便一条都够吃一辈子牢饭了吧?

结果他说:

要把练习题当成高考实践,你都做到后面了,为什么突然检查第一道题?

你看,你的脉搏都乱了,显然是被这道题搅地心绪不宁

心跳是不会说谎的

如果是实战,我们必须讲究一鼓作气,不能为这些拿不定的问题分神

把摸小手说得这么纯洁无瑕……妙啊~~

后来?

后来人家千金成了他的小女友……

肉叔跟同事一起看的时候,@破坏之王阿姨 嗷嗷叫了好几嗓子:有这儿子这家人怎么会穷?

刀子藏就藏在这。

金奇友,是最不像朴家人的那个。

故事一开始,伪造文书的时候,这个穷小子是这么说的:

我不认为这是伪造,或是诈骗什么的

我明年一定会在这所大学读书的

现在不过是把录取通知书提前打印出来而已

你再看看他的废柴老爹金基泽。

醉汉尿到家门口,忍;杀虫剂喷到家里来,忍;被老婆踹腚,忍。

天天哭丧着脸,像一条死肉烂筋,跟斗志这俩字,没有半毛钱关系(也可能家里真的没有半毛钱)。

有了废柴老爹的对比,看得出来,金奇友是他们家唯一还有点斗志的那个人。

会为了披萨店的兼职服务员工作去找老板。

会为了出人头地一遍遍高考。

跟死不愿意挪窝的老爸、老妈、妹妹相比,至少,他会为了什么,而走出那个安逸的猪圈。

我们很容易假想金奇友的奋斗之路。

大学,就业,结婚,不再用寄生的方式,而是用自己赚的钱,买下这栋豪宅。

但奉俊昊,在吵闹的笑话之后,残忍地给出了李安口中的那个“搞不懂”。

——这一切幻想,都只能是金奇友假寐时随时会醒来的梦境。

至少在电影里展示的,与金奇友最密切相关的不是伪造文书,不是复习考试,不是奋斗之路。

而是……

一块石头。

记住这块石头。

它是发小带来那份家教工作时,拜访金家的礼物。

这块石头能给家庭带来最多的财运和考运

此后,这块石头多次出现。

醉鬼第二次尿金家的窗户,金奇友没有选择像之前那样沉默,而是扛着石头准备锤爆醉汉的狗头。

再后来。

现实给金家人一记响亮的耳光,让他们清醒过来的那个夜晚,暴雨淹没金家,全家人都在救自己最宝贵的东西。

老爹的一点点钱,老妈年轻时做运动员的奖牌,妹妹藏在天花用来麻痹自己的烟草,以及……

金奇友的石头。

这块石头,是某种缥缈希望的隐喻——

像一块竖立在迷雾中的路标,尽管看不清,但有它在,心里总会有个大概的方向。

金奇友怀揣着这块石头,以为自己也是这块石头,与周围的普通石头们不一样。

直到,最残忍的一幕,被导演鲜血淋漓地展示出来——

朴家少爷老早就闻到,家里的女佣、司机、英语老师、心理辅导师,身上都有差不多的味道。

开始,金家人还以为被少爷问出了他们用的一样的洗衣粉和肥皂。

然而,朴社长自己也闻到了,跟日化用品无关。

“偶尔坐地铁的时候,会闻到股味道。

石头,身外之物,随时离去。

味道,才如影随形,无法摆脱。

于是。

石头狠狠砸下一记重锤:醒醒吧,穷人。

这块石头,最终被从红木托盘上拆下,放回到它最初所在的溪流。

你看,它真的不一样?

不是。

那这块石头对金奇友而言,到底是什么东西的隐喻。

是引领他向上的希望。

还是。

压垮他的稻草。

电影看完,影音室商务妹妹把抱枕扔了,大喊了一声:这电影我看得难受,这家人做错了什么啊!

(她不是说金家人,电影中最惨的那家人,肉叔一个字都没剧透)

很难说谁对谁错,《寄生虫》不是那种声嘶力竭的感叹号,它更像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省略号,点点点地把问题留给观众。

奉俊昊说:

这是一部没有小丑的喜剧,没有坏人的悲剧,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在现代这个社会已经不能单就结果去定论。

坏人是谁。

是富人对穷人的冷漠,就像朴社长要回车钥匙,本能地先捂住鼻子不去闻“坐地铁的人才会有”的味道?

是穷人头上看不见的天花板,就像金奇友怀里始终抱着的那块大石头?

不知道。

《寄生虫》没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你想到什么就是什么,这句话再往前推一步就是:你想到什么,就可能在现实中避免什么。

至少,别像金奇友,把所有希望,都只放在一块石头上——

什么“我一定会考上这所大学”之类的,都只是他口头说说。

除了死死抱住那块石头,你看不到他真的做了什么。

电影不是拿来解决问题的,也不能用来解决问题,如果你这么以为,就成了抱着石头的金奇友。

电影唯一能做的——

如果能让你好上哪怕那么一点点,《寄生虫》就配得上真正意义上的那两个字:

好看。

既然今天的文章用李安开头。

那就继续用他的那段访谈结束。

他说的好电影标准,其实不是“好看”,也不是砸碎藩篱,更不是教你立刻致富摆脱现在的困境。

李安清楚地知道,电影永远不是实用型的人生指南,它救不了所有人,它能做的,只是给你一点点光驱散哪怕你的一点点灰暗。

就像李安自己说的——

我不是想把天堂的篱笆拆掉,只是想把篱笆,往外扩张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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