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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亿万中国人再等不到结局

柳飘飘了吗 2019-09.06

前天,又一滴时代的眼泪滑落。

《黑猫警长》《九色鹿》的导演,戴铁郎去世。

等了这么多年的“请看下集”,终究,还是没了下集。

飘飘的老读者都知道,我是美影厂的铁粉。

但上一次写,还是摄影师王世荣先生去世时。

写得少,不过是因为,这一代艺术家们的作品大家都已熟知。

而且细节深,立意高,心血铸就,不能贸然去谈。

可,每到别离时,却又不忍不谈——

1

死的震撼

提起《黑猫警长》,大家印象最深的是什么?

可以吃的红土墙?

会飞的气垫摩托?

警长咪咪(男神本名,形象垮掉)踏踏踏的脚步声?

飘飘的印象,倒不全是这样美妙。

更多的,是伤痛与死亡。

无他,很少、尤其是如今很少有如此直观去表现痛感与死亡的动画作品。

有多痛?

三滴血。

静谧的森林之夜,公民们都已进入梦乡。

一伙搬仓鼠冲进仓库,大肆掠夺,还掳走了吃害虫的鼩鼱妈妈,留下一群母胎近视的鼩鼱宝宝抱团哭喊。

警长将它们洗牌、码牌,连成一串儿,就去抓搬仓鼠了。

为首的老鼠,暂且叫它“两只耳”。

以为躲过了警长的子弹,正高兴着,神奇的事发生了——

警长的子弹,居然会拐弯。

还仿佛会追踪般,直奔它的耳朵袭来。

两只耳,秒变一只耳。

画面不但见血,耳朵还很符合生物常识地跳了跳。

飘飘痛得捂住耳朵,有人痛得拍板而起——

多年来,有写信质问的,有在报纸上,批评这动画片不符合常理的。

然而虽然《黑猫警长》是一部科普动画,但在某些方面,导演却不想做得太写实,丧失了动画基本的想象力。

应该通过这个

有我们的想象

那么我这个做法

在报纸上就遭到人家批评了

说荒诞

但是我的设想是什么

火箭能够追踪

为什么这个不能

毕竟,它在科普环节,已经足够给小孩乃至很多大人,上一课了——

至今仍是飘飘阴影的第二滴血。

穿着当时最时髦的喇叭裤的男螳螂,邂逅了A爆天的女螳螂。

坐在月亮上弹着吉他,表达爱意。

短短18分钟的一集,前11分钟,都在描绘勾勒他们的爱情萌芽、绽放、浪漫的夜晚和有趣的森林婚宴……直到第12分,画风突变。

一声惨叫后,新郎只剩下几块残壳。

警长根据锯齿印,抓捕又释放了螳螂新娘。

原来,自然界螳螂一族的繁衍,必须要新娘吃掉新郎才能补充营养。

这科普,硬不硬核?难不难忘?

而第三滴,更是让飘飘痛了十几年没缓过来。

白猫班长为守护警局档案,被吸猫鼠放出的气体迷晕,吸干了血。

老实说,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动画片里有正派主角死掉,而且死得这么惨。

但,主创却称它为,牺牲。

警匪题材躲不过的、值得正视的牺牲。

所以毫无回还,大家再怎么呼唤,班长也再没露过脸。

直到三十年后的《黑猫警长翡翠之星》,在警长的桌子上又出现了班长的照片,让当年还可以放肆大哭的孩子,徒留感叹。

虽然《黑猫警长》是戴导于1984年拍的古早动画,但长大后再看它,我们才真正能感受到它的超前。

这超前,不仅是主创们捧着人物设计稿,去询问小孩子的意见。

在通讯不发达、观众与创作者之间有坚壁的年代,实现了最早的“互动创作”。

我问过好几个孩子

我修改过 我最得意的那个(动画造型)

他们不一定喜欢

他们认为复杂了点

也不是片中警长那些大胆的设备想象,更多的,是它的思想立意。

作为动画,它表现并勾勒爱情,它尊重孩子,也相信孩子能够体会更深一层的感情和逻辑。

它直白冷静地正视死亡,以至于很多情节细微处,我们或许已不记得,但那种痛感和震撼,多年后依然写在感官里。

2

生的力量

如果说,《黑猫警长》使我在获取知识的同时,平添了许多复杂的思考,那同样由戴铁郎导演的另一部作品《九色鹿》则是一种洗涤的作用。

《九色鹿》脱胎于敦煌神秘、瑰丽的壁画《鹿王本生图》。

其画风严峻劲拔,是莫高窟的瑰宝之一。

敦煌莫高窟 第257窟《鹿王本生图》

片中,除了标志性的敦煌飞天;

那些红土碧树、灵草鲜花也无一不具壁画风格。

包括这个惩恶扬善的故事,也是根据壁画情节改编——

在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商人的骆驼队因风沙袭击迷路,忽然出现了一头九色神鹿,为他们指点了方向。

林中小鸟提醒九色鹿,若是他们将遇到你的事说出去可就不妙了。

九色鹿说,人类总有良心的,哪能忘恩负义呢。

跟着,善良的九色鹿又救了一个弄蛇人,弄蛇人对天起誓——如有泄露九色鹿的行踪,满身生癞,不得好死。

结果商人到了皇宫,与国王谈起沙漠中的奇遇,王后听了,就要取九色鹿皮做衣裳。

弄蛇人为了利益,出卖了九色鹿,带着武士们来抓祂。

奇异的事发生了,射向九色鹿的箭全都化为灰烬,弄蛇人也状若癫狂,遭到了果报。

小时候看这部动画,总有种莫名的朝圣感。

重刷更是恨不得配一首《万物生》。

九色鹿虽然神情安详,却有一种磅礴而不可抗的生命感、威慑力。

每看一遍,便如洗去尘埃,新生一次。

这种神秘奇异的感觉,其实是主创苦心孤诣的结果——

为了完成这部作品,戴导带着团队沿丝绸之路从东到西,远涉敦煌采风。

一个团队,为了这部24分钟的动画,在莫高窟待了23天,临摹了21幅壁画,出了5大本速写,设计出200余幅场景。

现在提起那段日子,设计师冯健男先生还直乐呵:

当年敦煌那边条件多艰苦呀,连基本的吃喝拉撒也成问题。

但,创作者顽强的意志,如劲草般倔强。

体力可以消耗,造梦生花的笔却不能停。

生活非常艰苦

我们在敦煌莫高窟就待了23天

敦煌那边的水是硬水

喝了那个水要拉肚子

我拉肚子归拉肚子,还得赶路啊

我就把干毛巾塞到裤裆里

前进啊!

3

生生不息

除了做导演,戴铁郎先生其实还是个多面手。

他很擅长模仿动物的声音。

《大闹天宫》里,猴子变的仙鹤啄伤了二郎神变的狗,那一声惨吠,正是戴老配的。

做动画师期间,参与制作的片子,也是部部经典。

比如中国水墨动画的代表作《牧笛》《小蝌蚪找妈妈》。

不过,戴老并不是从小学习绘画美术的。

他的家庭比较特殊,一直随着父亲辗转于国外,1940年回国,后考入北京电影学院,成为美术系的第一批学生。

与他同年级的还有阿达(《三个和尚》导演)、严定宪(《哪吒闹海》导演)、胡进庆(《葫芦兄弟》导演)和林文肖(《舒克和贝塔》导演)。

那时,还没有人想得到,这批学生,会成为开垦中国动画荒地的中坚力量。

也正如,没人想得到,以为只是中国动画崛起代表的美影出品,后继无人,成了巅峰。

在此后的几十年里,我们看到帧率逐渐刷低的“PPT动画”。

也看过太多弱智般的情节设定,给你安利各种错误生活、文常知识的“教育动画”。

但,这些不是最令人痛心的。

最伤人、最伤国漫的。

其实是那些戴老口中说的,“这里挖过来,那里挖过去”,即使技术日渐提高,却只能搞出一堆仿制品的复刻机器。

这里挖过来 那里挖过去

所以搞出来的东西差不多

技术跟上去了

我觉得是里面的那个思路窄了点

是那些摆着路飞招式、喊着“我胖虎要修理你”的“国漫”之耻。

是那些情节照搬、连场景、分镜都懒得重画,中国娃无缝插入日式家居的“小新二代”。

有了这些垃圾做垫底,国人开始近乎报复式地,对用心思的国漫,投以极高的鼓励与赞赏。

近年大爆的几部国产动漫,《大圣归来》《白蛇》《哪吒之魔童降世》完美无缺吗?其实也谈不上。

但,从《大圣归来》的特效爆炸,到《白蛇》的画面美绝,再到《哪吒》的关怀剧本,确确实实看得到它们的用心和摸索。

尤其是“封神宇宙”的概念提出后。

我们看到掉落尘埃的金箍棒、火尖枪,那些曾经的造梦神器,终于又被捡起,拂去灰尘,添上新的华彩。

也看到了国漫人,真正下决心在做自己的东西。

也只有这样的东西,才能更自洽地、更扎实而贴合地,让同样文化语境的人,一秒get到。

诚如戴老所说,创作是一种感情,不是单纯的装配任务,别人的感情你怎么去跟?

“你跟着人家,永远跟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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