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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改拍逗比丧尸片,我是看呢还是看呢

肉叔 2019-09.12

在被范老师等一众毯星搞成鸡毛秀之前,戛纳电影节,对电影工作者而言等同于艺术电影的最高殿堂。

说个可能没多少人知道的小段子,陈凯歌和张艺谋的一点小龃龉——

陈凯歌的《孩子王》,柏林电影节最早邀请,事情都定下来了。还差两个月开幕,戛纳总代表雅各布意外看到片子,就问了下要不要改到戛纳放。陈导这么痴迷艺术电影的大导演,立马答应下来改送戛纳首映。柏林电影节总监哈德尔登让陈导搞了个措手不及,为了表达歉意,有关单位送了张艺谋的新片去柏林放映:《红高粱》。

——万万没想到,正室的《孩子王》在戛纳拿了媒体最不喜欢的金闹钟奖,而偏房的《红高粱》却擒下柏林电影节最高荣誉金熊奖。

肉叔说这小段子其实不是要说两位大导演之间的小摩擦,而是说:戛纳只放艺术电影,而且口味还挺挑剔,哪怕只是被戛纳选中放映,都是某种意义上的荣誉

就这么严肃艺术一电影节,你能想想么,今年的开幕片竟然是……

一部丧尸片——

丧尸未逝

The Dead Don't Die

尽管森特维尔小镇入口就挂着“这是一个好地方”,但你看这帮小镇居民吧,就知道不是啥正经地方。

这个美国八十八线小镇,人不多,但每个人都像是藏着一脑袋秘密。

树林里住着个怪异的拎枪老头,神秘兮兮,从不和别人来往,却老是窥探着镇上的一切;

一个农民伯伯,戴着个“让美国再次变白”的帽子,大嘴一咧咔咔往外蹦种族歧视话语;

还有镇里殡仪馆的女人,更怪。

她在家里供奉着一尊佛像,自己总喜欢拿着把武士刀比划。

不光人怪。

从某天开始,镇上的所有动物,都跟抽风似的行为异常,鸡们莫名失踪,猫们突然发狂,蚂蚁们跟屁股着火似的从窝里往外涌。

而且,美国当地时间20:20,按理说月亮得吊在天上了吧?你看看这,还跟中午12点一样,亮堂堂。

新闻上说了,极地的开矿活动,影响了地球自转轴(真能扯),导致了这些异常现象的发生。

什么手机突然没电啊,传呼机信号不好之类的,很正常,麻烦大家习惯一下啦~

如果只是昼夜异常,镇上这帮怪鸡可能真的会慢慢习惯,这天……

警长克里夫(比尔·莫瑞 饰)一大早就被电话吵醒,是镇上唯一一家餐馆打来的,电话里说:馆子里发生了镇上从未发生过的大事。

克里夫急忙赶到餐厅,硬挺挺地冲进去,软趴趴地走出来。

(不许想歪,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硬挺和软趴)

克里夫看到了什么?

凶案。

惨绝人寰的凶案:

老板娘和服务员被开膛破肚地躺在地上,黏糊糊的肠子流了一地。

(肉叔友情提示一下,下图稍显血腥,但《丧尸未逝》的血腥程度非常有限,下图就是最大尺度了,因为导演把每一次杀戮都处理成了搞笑胡闹,我们等下细说)

克里夫傻了眼,旁边纳凉的离退休美国大爷发话了:

-是什么东西咬死他们的?

-一只野兽?好几只野兽?

野兽你个鬼噢!

警员朗尼(“老司机”亚当·德赖弗 饰)一看就看过剧本,直接挑明:

我觉得是丧尸

OK,从故事一开始,到看过剧本的朗尼挑明真相,一直是个常规丧尸片开场:某些原因整出来了丧尸(先别管这原因科学不科学)。

接下来怎么拍?

丧尸病毒感染全镇,主角们挥舞着棒球棍踏上L4D的求生之路,最后在蚂蚁般丧尸潮中绝境求生,就像大帅比布拉德·皮特在《僵尸世界大战》里那样:

赶紧打住吧,怎么可能,别忘了,这可是戛纳开幕片,导演又是小众影迷们超爱的——

吉姆·贾木许。

标志性白毛儿的贾木许

想想他的吸血鬼电影《唯爱永生》。

人家拍吸血鬼,要么薅脖子嘬血,要么跟人类谈乱伦恋,怎么有噱头怎么来。

贾木许怎么拍?

概念就新:吸血鬼因为永生,活得太久甚至都活够了,恨不能自杀(偏偏还就是死不了)。

故事更是……

不仅不“高雅”,甚至有点“低俗”——

简单说,就是三个吸血鬼之小姨子天天给我和老婆捅娄子而我们又不得不帮她擦屁股的故事。

开玩笑。其实没那么俗,只是把一个用爱解决人类自毁倾向的故事,包装成姐姐、姐夫、小姨子的非人类吸血鬼故事。

贾木许的文艺片,总是在寻找某个人类共通问题的答案,就像《唯爱永生》——

人都有自毁倾向。比如明知作业写不完了,还要熬夜打游戏;明知道抽烟有害身体健康,还是每小时往后楼梯钻一趟;比如少年不知精金贵,还是……

怎么办?

《唯爱永生》的姐姐姐夫将来分别是漫威电影宇宙的古一法师和洛基

啧啧啧,缘,妙不可言

这么说吧:

如果你不喜欢贾木许,那你看《丧尸未逝》时搞不好会一脸冷漠。

但如果你喜欢他,你就会频频点头,果然很“贾木许”。

他特意去除了丧尸片应有的感官刺激,快速推进的故事节奏,以自己一贯娓娓道来的方式讲述一个故事。

贾木许在接受采访时说:

我不喜欢电影里有那么多血液飞溅的场景。

所以,《丧尸未逝》里没有类似血浆遍地那种强烈刺激感官的场景。

除了丧尸第一次啃死了两个人,镜头给到吃尸体,其它所有丧尸杀人时,镜头都没有对准这些恐怖画面。

甚至,他还用十分怪鸡的手段,弱化了影片的血腥程度——

大家都知道杀丧尸嘛,捅刀子之类的没用,唯一的有效方式就是……

斩首。

《丧尸未逝》也是,但你猜它是怎么砍头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丧尸脑袋被粗暴剪断时,一滴血都没飙,反而跟剪破面粉袋似的呼呼往外飘出一团尘埃。

《丧尸未逝》虽然也有成群丧尸破门开窗逮着活人就咬的情节,但其实一点也不会让你有头皮发麻的感觉。

淡化血腥之外,《丧尸未逝》还延续了贾木许一贯的美学风格——

角色疏离与环境之外的……逗比感。

郎尼一点都没有面对丧尸末日时,惊恐无措歇斯底里的失序状态,反而就像面对既定的命运,不慌不忙,举手投降。(其实有原因)

三个警察躲在警局,看着外面不断涌现的丧尸,面对世界末日的景象,女警率先绷不住求安慰:

我们是不是该安慰彼此,说一切都不会有事?

而且这场噩梦很快就会结束?

朗尼喜欢她。

这时候是不是该来一出英雄救美打破僵局?再不济聊聊天安慰一下人家不是?

可朗尼……

钢铁直男不配拥有爱情,他就像个二傻子:

我没把握这么说

此外,贾木许这怪鸡,你别看他是个导演,但其实这哥们儿最想当诗人,除了拍电影,还是个作曲家,对文学、诗歌、音乐,品位都贼高。

这种人拍电影,一定会夹带私货。

《唯爱永生》里主角痴迷音乐和文学,女主外出的时候带上几箱书;《帕特森》里主角喜欢诗人威廉·卡洛斯·威廉姆斯,其实就是贾木许自己的偶像。

《丧尸未逝》夹带的也是他偶像,丧尸片祖师爷,《活死人之夜》导演乔治·A·罗梅罗。

小镇里唯一的杂货铺店主就是狂热丧尸片迷,说别人的车很酷:

这很有乔治·罗梅罗的风格

美女回话:你很懂电影。

这梗可能只有粉丝能明白,贾木许自己说过:

我们现在拍的电影,都是罗梅罗的产物。也许这对影评人来说是很烦的,但是与我无关。(确实烦,你肉写到就感觉好像必须要写下罗梅罗)

不过,《丧尸未逝》还是跟其它“贾木许制造”有点不同,更像是他即兴的玩笑。

还记得么,丧尸第一次出现的时候,离退休老大爷伤心地对克里夫说:

这是野兽干的吗?好几只野兽?

然后。朗尼赶到,也说了同样的话;女警赶到,又是同样的台词。

本来是一起恐怖的命案,在几人重复的疑问对话中多了一点冷幽默。

就连最刺激的砍僵尸也是。

存放在警局的一具女尸变成了僵尸,第一句话就是:

夏多内

——她生前是个爱喝夏多内酒的酒鬼。

还有更恶趣味的,朗尼操起四十一米大砍刀狂砍丧尸脖子。

一刀,没断。

再来一刀,还是没断。

第三刀,咔嚓一下,终于把丧尸的脑袋从脖子上砍了下来。

明明是一出血腥恐怖的砍杀丧尸戏,就这么被处理成了游戏似的玩闹。

贾木许甚至“胡闹”到打破第四堵墙。

为什么朗尼一看到尸体就说是丧尸干的,还一副爱咋地就咋地,完全放弃抵抗的死猪样?

还记得么,肉叔开始说朗尼“看过剧本”,哈哈哈哈哈哈我可没瞎说:

我读了剧本

贾木许给了我完整的剧本

克里夫一听怒了:

我没有看过完整的剧本

我为了那家伙(贾木许)做过那么多事

该死的王八蛋

哈哈哈哈,亚当·德赖弗跟贾木许只是第2次合作,比尔·莫瑞呢?

从《咖啡与香烟》开始,这是第4次。

连自己都调侃上了,摆明就是随心所欲玩着拍的,什么类型,故事,统统都不在眼里了。

但,千万不要以为贾木许真的在胡搞。放心,他胡搞,戛纳不会拿一部真的胡搞片来开幕的。

他还是保留了自己一贯的思考。

你看这些丧尸出来的样子就知道了。

满大街的丧尸,爬出坟墓第一件事不是找人吃。

而是……

找WiFi,找蓝牙,打网球,玩玩具

那些他们生前迷恋的东西,即使死而复生他们还是念念不忘。

不是丧尸,这明明就是被消费主义控制的现代人。

而那些做着一模一样事的“未逝”之人,难道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丧尸”?

有人幸免于难,那个离群索居的怪老头。

按理说,这种一个人在树林里生活的人,就是贡献first blood的炮灰吧。

可老头的结局是啥?

拿着个破望远镜看着警察找丧尸,看着农夫被一群丧尸围攻吃掉,自个儿啥事没有,完全就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还有少管所的几个小孩。

这些被认为是有问题的小孩,被关在少管所内教育,要他们学会遵守现代社会规范。

他们最后也从少管所逃了出来。

这几个人有啥共同点?

他们都被隔离于现代社会,老头是主动,小孩是被动。

贾木许让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这类人,从这场丧尸肆虐的灾难中抽身,摆明了就是对被消费主义控制的社会不满。

或许在他看来这些人只是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

丧尸未逝,实际上不是死人复生,而是活人失去了灵魂。

《丧尸未逝》就以贾木许的风格对丧尸片进行一场恶意的调侃。

他玩,但没玩出格,无论在形式上还是在内容上,都还在常规武器的火力射程之内。

当那个人人假装不知道的事实,被他用轻轻松松怪鸡调侃的方式扔出来时。

你还是会感叹:

哈哈哈哈,你可真是贾木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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