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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生虫」 反派意见(看完再喷)

毒Sir 2020-02.13

都知道Sir爱怼人。

很少人知道,Sir更爱被怼(别多想)。

尤其关于电影。

每当看到逻辑缜密、言之有理的针锋相对,Sir经常会被怼爽,怼嗨(还是别多想)。

所以,Sir今天要把舞台让给一个反派意见

关于《寄生虫》。

奥斯卡结束后,Sir的同事兼老友 @钱德勒马上发朋友圈,认为这部电影确实过誉

Sir也第一时间邀约分享,他便用一个上午时间洋洋洒洒3千字。

不得不说,情真意切。

Sir始终认为——

无论电影、影评,都没有绝对标准。

或者说,标准只在于能否打动每一个不同的“你”。

文|钱德勒

Sir电影独家专稿 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寄生虫》刷新亚洲电影人在奥斯卡的记录。

四项大奖,刷屏喜讯。

在韩国,总统文在寅说:

为了让我国电影人尽情发挥想象力,没有担忧地制作电影,政府也会一起努力。

在美国,奉俊昊的恩师马丁·西科塞斯奥斯卡上几乎一无所获,只能回家无奈PO自拍:

对比强烈。

不得不说,《寄生虫》获得的关注和赞誉已经悄然突破电影本体的边界。

在试探、在突破。

但就我个人来说——

它是一部被过誉的类型电影(不能算纯粹的作者电影)。

在奉俊昊的作品谱系里,只能算中上乘。

撇开天时地利人和还有公关等外界助力,《杀人回忆》更值得拿最佳影片&导演的小金人,在影史上的意义更加深刻。

总之,我做好被骂的准备。

作为”少数意见“来diss顶流“四冠王”。


01

动机过于绝对


很有意思。

虽然《杀人回忆》很容易被认为是惊悚悬疑片,而《寄生虫》一出闸就给人有深刻寓言的文艺片面相。

但你仔细想想?

故事来说,后者比前者要容易太多。

《寄生虫》的片名一目了然,在讲“关系”:

谁寄生了谁?谁是虫(人)?

而前者呢,静心回味这部神作——

它引起的共振,要宽泛得多。

杀人的回忆,究竟是谁的回忆。

是凶手的吗?

只有他知道真相。

是全民的吗?

警察力有未逮的社会背景,恰恰是经济低糜、政府公信力低谷。

连环杀人案暴露的是积弊。

是导演的吗?

蛆虫、桃子、雨夜、内衣等元素,奉俊昊将有趣、有用的迷影手段第一次摆到全世界观众面前。

展示了它们强烈的暗示性,直通阴暗的暴力与性。

它们也几乎统统出现在《寄生虫》里——

蟑螂、虫子、石头……

如果说奉俊昊的电影也是一个“宇宙”。

那《杀人回忆》就是原石。

从某种程度上说,《寄生虫》是站在《杀人回忆》的巨人肩膀上的。

当我们看到尖顶时,不要忘了——

巨人的肌肉、骨骼和血液,早已足够复杂、汹涌。

《寄生虫》要做的事情不多。

高度提纯,简单粗暴化,绝对化。

它想干什么?

在我看来就是一句话:对抗式的对话,最终只能对抗。

它展示了,一个连如厕上网都会被分三六九等的世界,并且所有的方格、坐标被导演任性地揉捏在一个虚拟、逼仄的时空里。

抬头不见低头见,裹挟影像之外的群体也被逼选择“站队”和“表态”。

从这一点上说,它和《小丑》本质上一致:

两者的世界等分法,都靠楼梯、坡度、房间等。

制造出上&下、明&暗、里&外、净&脏等对立关系。

剧情、人物都是功能化的。

它们服务于导演上帝模式下,既定的主题:逾越。

为什么要逾越界线?

为何我们说《寄生虫》的隐喻特别多?彩蛋也很多?

夸张到数百计。

似乎每一个截图、一句台词都有另有所指。

随便举个例子吧——

这是结尾有钱人宴会上发生的一幕,血渍滴洒在食物上。

点点点点……

乍一看像不像阳光下爬过的红色蟑螂。

片中也的确有一句台词是说,当屋里的灯光亮起来的时候,蟑螂就会不见了。

反过来,当蟑螂出现在光天化日下,阶层的混沌也就被某种狂躁不安的外力(暴力)所完成。

导演奉俊昊说:希望(《寄生虫》)是部让大家看完之后又有很多想法的电影。

是。

很多想法……

戳真相地说,它们都被被整齐划一地置于一个命题之下:

穷人对富人的憎恨;富人对穷人的碾压。

所谓的很多想法,并不真实存在。

它只有一种绝对的姿态——对抗

只不过如电影中小男孩画画一样,不停地刷颜料,上色,上色,以至于复杂到我们忽略了小男孩最初要说的事实:地洞里藏着一个人。

正如,女主人误以为,小男孩有超强的艺术天赋。

当然,导演奉俊昊也的确如穷人家的女儿一样,完成漂亮的“障眼法”(毫无贬义,甚至是佩服的)。

总之。

总结《寄生虫》和《杀人回忆》在主题、类型上的关系和区别。

我很坚定地认为,前者是完成度成熟、套路娴熟的惊悚悬疑片;而后者才更有社会观察的气象与格局,有作者电影的魄力和勇气。

不一定分高下。

但至少,后者更能得到我的敬意。


02

人物过于扁平


《寄生虫》体现了类型片的工业水准。

不好意思,我用了“工业”这个词来装逼。

对它的理解是:一切都被精确地设计和执行。

要承认,这不容易。

它拿下四个最大大奖: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国际电影、最佳原创剧本。

证明作为整体的它,强大的输出力。

的确,在之前的预测中,也提到它剧本起承转合的精妙,行云流水。那么多梗被安排得错落有致,几乎没有废章,当然强大。

除此之外,在更早的推荐中,也提到它在美术上的讲究,高置的马桶让如厕像磕头供奉

我注意到一张花絮图,很有意思:

堪称艺术品的豪宅,原来只有一层,第二层都是后期数码制作而成。

这还不“工业”?

工业未必都是特效、轰鸣。

类型片里,它也可以表现成“润物细无声”的精妙,“低调的奢华”。

所以,《寄生虫》的国际性就体现在,它是类型片精华的集大成者,对于技艺的尊重。

然而,它在人物形象上的设计反而是“硬伤,是不让我满意和接受的。

和《小丑》一样(对不起,第二次这样联系)。

甚至,我“善意”地想,或许当影片的主题如此强悍时,是不是必然会挤压人物的某些合理性?

比如说,作为“政治正确”的对立面。

权贵、富人的形象都是如此苍白无力。从设计上说,他们也是虫,是蟑螂。

因无用而存在。

愚蠢而傻白甜的女主人。

虚伪而蛮横,带一点性瘾者气质的男主人。

一群身穿华服,遇事尖叫的客人……

这符不符合社交平台上某些情绪宣泄的对象:老板、有钱人、明星等。

套路再次被验证是好用的。

《小丑》也是啊,连罗伯特·德尼罗也被“工具化”,扮演了一个浮夸无礼的著名主持人,是推倒小丑的多米诺骨牌的最后一块。

也是最莫名其妙的一块。

而反观电影里的“穷人”,细想也有一些“悬浮”。

最大的问题就在宋康昊身上。

宋康昊扮演什么最牛?就是在世俗中坚守原则的小人物。

他特别能够平衡情绪与理性、自私与情义之间的微妙。

但到了《寄生虫》,我认为他有一点被浪费了。

演员奖提名的缺失或许也佐证了这个想法。

他是这个家庭里的家长、丈夫和父亲。家庭成员其他人似乎都显得比他更有“智慧”。

但缺乏有效的细节去体现他的凝聚力,始终处在一个即将失控的状态。

与此同时,他作为演员的“高光时刻”居然是靠最后一场其实相当恶趣味的杀戮来给观众刺激。

请注意男主人倒地的镜头和画面,是暗藏某些不可言说的性暗示。

我甚至都认为,是不得不在沙发下“倾听”的父亲,一种戏谑的“报复”。

谁干了谁?

父亲这个角色就是集聚暴力与性的“执法者”。

我有一点点不舒服。

不是渴望被灌鸡汤,而是当富人在智商、道德被主题先行弱化、矮化的同时。

被盲目拔高、升华的“穷人”,也失去了一些人的味道,嗯,多了虫的味道。

领取最佳导演奖时,奉俊昊对同时提名的斯科塞斯说,他一直记得前辈的一句话:

“人内心最私密的东西才是最有创意的。”

什么才是内心的东西?

我始终认为人物要有弧光,要有一些相对于强悍、精妙、戏剧性而被容易被忽略掉的,怯弱、同情、温柔、犹豫等。

当这个家庭的女儿毫不犹豫地诬陷司机性骚扰,真相大白天下之后,无法承受压力的自杀命运,则不会引起观众任何同情,只会被扔进“因果报应”的收场里。

这样的“虫子”也是被戏剧性给碾压、收割了。

我不满意。

我希望还是能看到一点点,这个家庭曾经试图在第三条路径上的努力,以及相视一笑、抱团取暖的亲情,很可惜,真的没有。

雨夜,主人野营。

本该是一家人在幻境中其乐融融的一场戏。

还是被处理成,创作者冲在前面灌输主题的绝好机会。

即使,这一场戏所诞生的金句的确不少。


03

富二代的自由


对于《寄生虫》的不太满意,我恰恰在其他提名影片里感受到了。

“好莱坞流氓”昆汀,在《好莱坞往事》里有两笔其实是很温厚的。

第一笔,皮特拒绝了少女嬉皮士求欢的强烈信号,反问你成年没有?

这个情节给我的信号,恰好是为了说明皮特角色,作为好莱坞底层职人的绅士风度。

也为后面的大结局做了铺垫——

面对暴徒该出手出手,捍卫哪怕摇摇欲坠的黄金时代表面的宁静。

第二笔,将真实波兰斯基家庭血案做了挪动,挪到隔壁邻居家,并且最终邪不压正,暴徒被制服。

这是昆汀给予电影前辈的同情和温柔。

然后就是《爱尔兰人》。

有一场戏,乔·佩西扮演的罗森刚刚“刷了墙”回家,身上都是血迹,妻子一目了然,他也保持沉默。

妻子说:你上楼去洗澡,把衣服换了,轻一点,别吵醒孩子。

这个细节的信号很丰富。

“刷墙”是“职业”,回到家就是丈夫和父亲。

妻子的包容与其他主妇别无二致。

人性的复杂,往往在家庭戏里就是这样静水深流的。

开个玩笑说,《爱尔兰人》就是“亲爹干掉干爹,女儿含恨诀别“的家庭故事吗?

这些细节、闲笔其实都拍得漫不经心,但偏偏有些温柔地落在我的心头,印象深刻。

《寄生虫》少了这些。

当然。

它是有遗憾的佳作。

最后一个比喻。

《寄生虫》就像高中同学里不那么讨人喜欢却偏偏实现财务自由的“富二代”,在积累的基础上无往不利。

让人嫉妒、真实酸了的,不是电影本身的讨论。

而是创作者感受到自由的味道,并且被自由的高潮顶到了奥斯卡的领奖台上。

有钱所以善良?

如果这条等式成立。

那么我们不得不羞愧地承认下一条等式——

之于《寄生虫》,自由所以成功。

本文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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